小黑猫从簸箕里细细叫着爬出来,扒拉着许叶的鞋面,许叶便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腿上。
原本是想让小黑猫陪自己喝酒的,没想到现在多了一个景时玖。
她一边摸着小黑猫背上的毛,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偏头去看他,却刚好被逮了个正着。
“我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”
许叶愣怔地开口:“啊?没有啊,怎么了?”
景时玖晃了晃酒盅,紫红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起细微的波澜,说:“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?”
许叶被他这么一问,汗毛都竖起来,慌里慌张地喝了口酒,连入口是什么滋味都没品出来,就说:“没有啊,怎么会,你想多了。”
景时玖看她掩饰的眼神,越发觉得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。
他端起酒坛,给许叶倒了一杯酒,酒坛粗粝,他的手指却骨节分明,白皙匀称,有一种格外的美感。
小黑猫被许叶挠着下巴,发出舒服的呼噜声,前爪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踩在许叶的腿上。
看出许叶的逃避,景时玖也没再追问,又抿了一口酒,转而问起小黑猫的名字。
“名字啊……”许叶暗暗松了口气,抚着小黑猫的背,脑海中天马行空地想:“不如就叫警长吧!”
“嗯?”
景时玖没听懂,许叶忙笑笑掩饰过去,说:“我乱说的,嗯,这么黑,不如就叫乌云吧。”
景时玖点点头,眼神落在小黑猫身上,许叶会错了意,问:“你要摸摸吗?”
“不了,我……”
“啊,你也怕猫吗?”
景时玖默默地伸手,在小黑猫头上抚过,说:“没有,我不怕猫。”
许叶在他手过来的时候就绷紧了身子,手也缩了回去,等他的手离开,才重新放松下来。
郑越酿的桑葚酒很不错,果香与酒香交织,口感醇厚,入口绵柔,许叶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。
夜风微凉,空气中似乎也带了些酒气,小黑猫乌云在许叶膝上扭着腰换了个姿势,睡得很熟。
许叶的思绪已经从“景时玖长得真好看”换到了“古代要怎么给小猫咪绝育”,甚至开始思考要用什么材料来做伊丽莎白圈。
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?”
“啊?”正脑补着乌云绝育后自己该怎么安慰它,被景时玖这么一问,许叶懵懵地抬头。
景时玖的声音很柔:“我说,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?种地,然后呢?”
“开个店吧,去镇上,多赚点钱呗。”许叶思考了一会,缓缓地回答道。
“去镇上啊……”景时玖将酒盅中的酒一饮而尽,看着空中悬着的圆月。
他离不开这里的,一直到他死,都踏不出近海村一步。
“是啊,总要赚钱嘛,这样日后你……我们和离了,我也能好好过下去。”许叶打了个磕巴,酒精似乎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起来,差点说出“日后你们离开了”这样的话来。
“和离?”
“虽然说好了维持现状,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,等到了合适的时候,比如说……我有钱了,不用顾忌许家那些人了,或者说,你有别的事要去做了,我们就和离呗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景时玖没想到她想得这么远,一时陷入了思考。
许叶似乎是笃定了他们不会有未来的样子,是她知道什么吗?
景时玖若有所思地看着酒盅上的花纹,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,又不知自己的失落源自何处。
时间悄悄流淌,等乌云睡醒了,开始伸爪子拨弄许叶的衣角时,酒坛子里的酒液快要见底。
许叶往自己的酒盅里又倒了一杯,开始护食:“你身体不好,不能喝太多酒。”
景时玖眼中带了笑意,看着她添了几分霞色的脸颊,说:“你是不是喝醉了?”
“怎么可能,我千杯不倒!”许叶一饮而尽后,复又倒了一杯,还向景时玖展示了一下,然后又尽数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。
“别喝了,你……”景时玖放下酒盅,试图去拿许叶手里的酒坛,可她左闪右避,拿得极紧。
乌云从她的腿上跳开,窝回簸箕上,许叶见景时玖还要来抢她的酒坛子,伸手一推。
喝醉的人失了几分控制力,景时玖只觉一股大力从肩上传来,他便一下跌坐了回去,捂着嘴咳嗽了起来。
等他缓过这一阵,许叶已经将酒坛子里的最后一点酒倒入酒盅里,专注地盯着酒盅看了一会,就一饮而尽。
“没有了……”许叶拿着酒坛子倒了又倒,却不见有新的酒液出来。
然后,景时玖就看着她右手一捏,酒坛就成了碎片,噼里啪啦掉到了地上,乌云惊叫着跳开,炸着毛对着碎片叫了一阵,才又窝回去。
是砸碎的吧?
景时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,一时气不顺,就又咳嗽起来。
“怎么又咳嗽了?”许叶拍拍手,移了下椅子,朝他靠近了些,然后先抬起右手,迟钝地摇摇头,又抬起左手,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拍了拍景时玖的背。
“不用,我……”景时玖抓住她的手腕,话才说了半截,却堵在了嗓子里。
月明风清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,呼吸中都缠绕着微甜的酒气。
景时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,眼眸湿润,脸颊酡红,嘴唇上似乎还沾了些酒液,透出一种明媚的红来。
许叶脑子有些懵,她眨眨眼睛,眼神迟缓地从他墨玉般的眸子移到鼻尖的小痣上,好奇地伸手点了点,又摸了摸。
“是真的哎……”
景时玖的心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过,全身的触感似乎都集中到了鼻尖的那一点上,他按捺住自己想要去挠的欲望,飞快地捉住许叶作乱的手。
现在,许叶的两只手,都被他牢牢地握住了。
入手的皓腕纤细又微凉,景时玖只觉得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,耳边又似乎听到了谁越来越快的心跳。
乱了频率的心跳。
许叶觉得热,动了动手,又被压制住,她不高兴地想反抗,心里却莫名有一个声音提醒她,眼前的这个人是脆弱的瓷器,不能用力。
眼神漫无目的地打转,忽的落在了另一处。
乌云“喵呜”了一声,拉回了此刻还清醒着的人的思绪。
景时玖愣愣地抬手,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唇,又像被烫到了一样放开,许叶靠在他肩头,扭了扭脑袋将自己放在了更舒服的位置,轻浅温热的呼吸却正好对着景时玖的脖子。
过了许久,她像是冷,又往景时玖这边瑟缩了一下。
景时玖才回过神,将彻底醉倒过去的人打横抱起,送回了房间,又将乌云也放了回去。
关上许叶的房门,景时玖在外头又站了一会,等到月亮越发西移,才拖着步子回了房。
翌日。
许叶捂着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闭着眼睛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似被棉花堵满了。
没想到这具身体的酒量竟然这么差……她从前可是基本都不会喝醉的……
叹口气扶着床柱站起来,许叶忽然想到,也许可以看看木系能量对醉酒有没有用。
她调动五行手套中的木系能量,在自己身上游走了一圈,脑袋的钝痛缓解了不少,但人还是有些混混沌沌的。
啊,醒酒,可是家里也没有蜂蜜……
许叶用冷水洗漱完,又喝了一杯温水,才觉得清醒了几分。
“哎,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吗?”
看到从房门中走出来的景时玖,许叶抬头问道。
景时玖点点头,走过来打量许叶的神色。
“谢谢啊。”许叶也有些尴尬,甚至有些好奇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去的,但又开不了这个口。
总不外乎是背、抱、扶三种。
背和抱对体力的要求有些高,病弱的小王爷大概是把自己扶回去的吧?
许叶找了一个自己最能接受的方式,甚至给出了合理的理由。
景时玖见她一会蹙眉,一会抿嘴,心乱如麻。
她……不记得了?
“昨晚,你……”他试探地开口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“嗯?”许叶疑惑地抬头,在她的记忆里,两人聊了一段,然后她将坛中的酒尽数喝完,就睡过去了。
“啊,对不起,我是不是有些贪杯?”她挠挠头,想起了自己和景时玖抢酒的幼稚行径,不好意思地开口。
“……往后还是不要多饮酒了。”景时玖沉默了一会,说道。
“知道知道,早上喝粥吧,你昨晚也喝了不少,没有不舒服吧?”许叶仔细地看了看景时玖的脸色,发现比自己的好多了。
“没事。”景时玖摇摇头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看着许叶的背影拐向门外。
他悄悄松了口气,却又有些失落。
睡饱了的乌云从许叶房里溜出来,扑在景时玖脚边“喵喵”叫着讨食。
景时玖看着它,不由就想起昨夜那个轻若羽毛的吻。
“你看见了,对吧?”他弯下腰,点了点乌云的脑袋。
乌云乖巧地坐下来,歪着脑袋朝他叫了一声。
它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呀。